幾個月沒手寫一行代碼,我怎麼衡量自己的產出
我已經幾個月沒有手寫過一行代碼了。
不是誇張。所有代碼都由 AI 生成——幾個不同的編碼 agent 輪流上,用的是同一個 git 身份提交。我做的事情是拆任務、寫任務説明、看結果、判斷對錯、決定合不合。
這帶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:我怎麼知道自己這一天、這一週幹得好不好?
一、舊尺子全部失真
先説哪些尺子不能用了:
- 提交數。 我的提交裏大約四分之三是機器自動產生的:自動修復、生成文件、翻譯、定時任務。報提交數,對內對外都顯得注水。
- 代碼行數。 AI 可以一次生成兩千行,也可以一次刪掉兩千行。行數和價值沒有穩定關係。
- git 作者。 所有 agent 都用我的身份提交,作者字段區分不出「誰寫的」。
- 忙不忙。 我可以一整天都在和 agent 對話,最後什麼都沒合進去。
這些尺子以前大致能用,是因為「寫」本身是昂貴的,寫了多少和做了多少大體相關。現在「寫」接近零成本,這層相關性就斷了。
二、新尺子:只看交付物
我現在只看交付物:
- 上線了哪些頁面、功能;
- 修掉了哪些線上問題,有沒有數據證明它真的修好了;
- 合併了哪些 PR,它們解決了什麼;
- 寫下了哪些規則、skill、工具,讓以後的工作更快或更穩。
彙報的口徑也跟着改:寫「編排 AI 產出了 X」,不寫「我寫了 X」。 這不是謙虛,是準確。
日報也因此變短了:全文不超過 200 字,只列 3 到 5 件事,用業務語言説「解決了什麼」,不列提交、不寫明日計劃。如果 200 字裝不下,説明我在羅列過程,而不是在説結果。
三、只問流向,不問辛苦
我給自己定了一條規矩:判斷一天好壞,只問產出流向了哪裏,不問有多累。
一整天都在處理雜事、回答問題、救火,累得很,但沒有一件推動最重要的事往前走——這一天就是沒打分。反過來,只做了一件事,但那件事是今天最重要也最難的,它就是好的一天。
所以每天早上我只挑一件「最重要也最難的事」先做,其餘排在後面。累不是證據,流向才是。
四、真正的瓶頸在「驗、收、推、合」
幾個月下來,最讓我意外的一個發現:瓶頸不在寫,在後面。
有一段時間,本地沒推送的提交從一百多漲到三百多,又漲到四百多。不是因為我懶,而是 AI 把「寫」壓到了接近零成本,但「驗證、收活、推送、合併、上線」一點沒有變便宜,全部堵在我這一環。
這改變了我對產出的理解:寫出來不算,合進去、上線、被驗證有效才算。 所以我現在:
- 給並行設收斂線,做完一批先合、先刪,再開下一批;
- 本地 CI 通過就開 PR,不讓完成的工作停在本地;
- 用定時任務和自動化把能交出去的驗證交出去,把人的注意力留給判斷。
五、我的能力到底是什麼
如果不寫代碼,我的能力體現在哪?我現在的回答是三件事:
編排。 把一個模糊的需求拆成 agent 能獨立完成的任務,劃清它們之間的邊界,知道什麼時候並行、什麼時候不該並行。
評審。 判斷 agent 交回來的東西是不是真的對。這比寫難:它的報告永遠是「全部通過」,而我要知道「全綠」什麼時候不構成證據。
方法論。 把每次糾正、每次事故寫成規則、skill 或自動化,讓同樣的錯誤不犯第二次。這一部分會複利。
這三件事,都不體現在提交數里。
六、它逼我承認的幾件事
這套尺子也有不舒服的地方:
- 不寫代碼,不代表可以不懂代碼。 評審需要讀得懂;出了事,需要知道該問什麼。我的短板(比如 git)沒有消失,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去補。
- 產出少的日子會更明顯。 以前「寫了一天代碼」本身就像一種產出,現在沒有這層遮擋了。
- 衡量要誠實。 機器產生的東西不能算成自己的工作量,但組織機器把它做出來,是我的工作。
收束
當「寫」不再是瓶頸,衡量產出的尺子就要從「寫了多少」換成「交付了什麼」。
只看交付物,只問流向,把驗、收、推、合當成真正的瓶頸,把能力放在編排、評審和方法論上。 這套尺子不會讓我看起來更忙,但會讓我更清楚自己到底做成了什麼。